最後的胡同

    —— 北京災變現場緬懷

刊載於20042月號600期《皇冠》50週年紀念 

  
 

我們在沙塵暴肆虐後的下午抵達北京,天空依然黃沈沈的,一步出機場,寒風冷得像要刮了層皮,連臉部都頓時麻痺了。

   
司機載我們由城東進入北京城時,望見一個古建築,遙見上面堆放了一些金屬儀器,我知道那是明朝便已存在的觀象臺,亦即今日所稱的天文臺。它是我來北京的理由之一,因為在「那件事」發生之前,當年的司天監(天文官)曾經在那邊觀察到不少異象。

 

    「那件事」,是我從小就被它深深吸引的一場災變。事情發生在明末天啟六年(1626年)端午節的次日,那天早上九點左右,天色皎潔無雲,順天府(北京)天氣暑熱,前一天節慶氣氛猶存,庶民紛紛開市,天啟皇帝還在乾清宮用餐……忽然一聲巨響,整個北京城為之震動,皇城內數個地方崩塌,皇城東牆的東華門倒了,正在裝修大殿的工匠摔死了兩千人,連皇帝都差點駕崩。事後追查,是城西一帶災情最重,數萬屋宇化為碎瓦,兩萬餘具屍首堆疊,推測是火藥廠發生爆炸,幾乎將內城西南區全毀。

     同一時間,連北京城郊方圓72公里內的河西務、通州、密雲、昌平等地也聽得見震聲,《熹宗實錄》記載當時遠在東北66公里外平谷縣的順天撫府劉詔,聽見北京方向如雷響。更離奇的是,當時的屍首或生還者們,大多全身赤裸,生還者說是疾風刮走了衣服,而這些衣服首飾竟在西北40公里外的昌平、西山等地從天而降。

     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?

     這是我寫下小說《北京滅亡》的原因,也是我前往北京的原因。

     北京自助旅行滿方便的,只要有一張地圖,便可以搭乘電車四處亂跑,電車站牌上的標示滿清楚的。地鐵也很方便,我去北京時,地鐵只有兩條路線,一條是沿明清「內城」城牆繞城一圈的「環線」,一條是沿長安街橫穿內城的「直線」。明末北京災變的重要地點大多在地鐵路線上,即使不搭地鐵,只要有耐力,用腳走的也行。

     我們在寒天起了個大早,乘地鐵到「建國門」站,一出站外,就看見古觀象臺。地鐵站外有個女人擺了部推車,正在賣烤白薯(就是蕃薯、地瓜、土豆,不過台北人說的土豆好像是指花生),白薯帶甜的香味,在這種沒吃早餐的寒天真是恩物啊!於是我和妻子一人一個,在熱不起來的太陽下吃起來,香噴噴的白薯暖手又暖胃,感覺較平日美味不知多少倍。

     抹掉手上的甜汁後,我們走到古觀象臺入口,好不容易才看見售票口,觀望良久,才有個男人咚咚地跑過來,賣了我們兩張參觀券。古觀象臺裏頭還算乾淨,我們和另一對夫妻是僅有的遊客,在參觀了古天文儀器之後,管理員引我們進入紀念品販售部,參觀了像舊貨攤的紀念品後,我們帶著微笑逃也似的離開。

     這些都不是我此行的目的,我目的是登上觀象臺頂樓,看看當年司天監的視野。司天監在災變前觀察到像關刀的雲氣,又有彗星出現,明朝當年官方《邸報》還記載說:災變前一個多月,北京城外開始常常聽到不祥的鬼車鳥夜啼,災變將近時,鬼車鳥更是聚集在觀象臺,叫聲哀厲。

   
明代觀象臺。左為清末民初時拍攝照片。

    我回到地鐵站,繞著環線反時針方向繞行,在「積水潭」站下車,那兒是北京城的北門「德勝門」所在,遠遠望去,德勝門跟其他城門不一樣,它在高樓上有許多坑坑洞洞的窗戶,可讓大砲、鎗管、弓箭伸出,因此古稱「箭樓」。也難怪,中國的天敵在北方,自古以來北方威脅不斷,北門當然更顯重要。

 


德勝門箭樓

    我想上德勝門瞧瞧,卻被拒於門外,原來這裏還設了個古錢幣展覽館,要買票的。我們找了許久,問了幾個人,才在一個角落的側門內找到售票處。北京災變中,這裏從空中墮下了許多人臂、人腿,登上德勝門,朝南望向城內,遠遠甚至望不見當年的災變區,此處距災變中心區有五公里半,這麼遠,究竟什麼強大的威力可令屍塊飛到這裏? 

 
試想,右前方遙望之處飛來碎屍……

    《邸報》記載說,其時遙望有像五色亂絲的煙雲,也有像靈芝的黑雲衝天而起,一如原子彈爆炸時的場面。我想像著當時站在這門上的兵卒,當他們看見這一幕時,一定覺得驚心動魄,以為在北方侵擾不已的女真族從南方入侵了。

 

    我轉身望向城外,受害者的衣服飛出城外,在四十公里外的城鎮發現,想必當時強烈的爆炸力將這些較輕的物件拋投上高空,再順著夏日高空的疾風飄了過去吧。

     我們住在城東燈市口的飯店,那裏還算方便,出門不遠有超市可以買礦泉水,又靠近清代有名的買辦大街「王府井大街」,清代時無論婚嫁、滿月、壽辰諸大事中繁瑣的物品名目,在這裏可以一次購足。晚上又有兩個夜市,小吃琳瑯滿目,從羊肉串到蟬蛹串、蝎子串都有!還有霉得發黑的臭豆廚(我當然一律不吃),往南走還可以遇上我的剋星——五層樓全部裝滿書的王府井書店,嗚呼。

     我們早晨出門時,經過東華夜市,看見孤零零的攤子,完全不見前一晚的熱鬧。顧名思義,東華門夜市的盡頭是東華門,亦即紫禁城的東門之一,它在災變中整個倒塌。我們走向東華門途中,意外發現了一個公園,對我而言真是個驚喜!

東安門
    那是「東安門遺址公園」,保存有明末的東安門城牆、石路、排水渠、橋墩等遺跡,公園比現代的路面矮許多,可見明朝時的地平線是較低的。東安門是皇城城門,這需要稍事說明一下:北京城分成北區較大的「內城」和南區「外城」,內城之內有「皇城」是政府辦公區,皇城之內又有「紫禁城」才是皇帝和眷屬的居住區,所以通過了皇城的東安門,表示紫禁城的東華門也不遠了。我之所以驚喜,是因為我在《北京滅亡》中偶爾一念,讓主角踱來此門,沒想到竟有留下遺跡,在作者的心中,自然不免暗喜。

     走到東華門,見到高聳的石碑,刻了滿文和漢文「至此下馬」,還有一個現代的牌子「非公禁入」,裏面應該是政府辦公區了。好吧,我繞著紫禁城走到前門,見到闢出了數個展覽廳,每個都要錢,計程車在午門內亂開,壓壞了清代的石板,我看不下去,連故宮博物院也沒興頭看了。我步出天安門,橫在兩旁的是長安街,災變時這條街上掉下過人頭,或只有連著眉毛的鼻子,或連上一片額頭,如雨紛落。此刻我只想前往災變中心區,那個我魂繫夢牽了多年的內城西南區,不知三百多年前的冤魂們猶在徘徊嗎?

 


東華門

    我們往南穿過天安門廣場,前往地鐵站,一邊想像著六四時的盛況,近來還聽說廣場附近的學校門口挖出一堆屍骨,可能是六四的失蹤者。我們走到環線的「前門」站,這裏在災變前三天,前門的守卒曾目擊「鬼火」,如同數以百計的青色螢火,不久又合併成車輪般大小當時的人視為異兆,我則懷疑此現象可能是地震學上向來視為謎團的「地光」,是一種「虛幻大氣現象」(Transient atmospheric phenomena,簡稱TAPs),乃地震發生之前,地層中花崗岩受擠壓時產生電荷的「壓電效應」(Piezoelectric Effect),有時看起來像穩定不動的光團,有時光團會在受擠壓地層上空舞動,有時會數個光團聚集,常發生地震的北京,當時或許也發生地殼變動,因為災變發生時,北京四周的確有地震紀錄。

(2010年補:去年汶川大地震,有「地震雲」前兆,符合史料災變前有「雲似關刀」、「蚩尤旗」之類的敍述,此或與以上同一原因所造成。) 

 

    ○○○年,我以《北京滅亡》得到大眾小說獎冠軍後,科幻界前輩葉言都先生告訴我,他向老父詢問這件事,他父親說真有此事,年輕時曾居住在北京,就正好住在當年的災變區,當時父老們還會在茶餘飯後提起這場災難。葉先生勸我早點去逛逛,因為北京市內正在忙著拆胡同、蓋新建築,不過西南區似乎有言明在先,這區不會拆,不過世事難料,誰知道?果然,數月後北京取得奧運舉辦權,在科幻推手葉李華先生的婚宴上,葉言都先生又再告訴我,由於奧運的關係,連那個不拆的區也要拆了,他在那兒的親戚已經收到通知書了,我再不快去,那些胡同就要消失了。

     那還得了?時屆二○○一年底,我趕忙訂了機票和飯店,在葉先生緊急通知後一個月出發。

     首先乘地鐵抵達「宣武門」站,災變時有一隻石獅子從不遠的石駙馬街(今:新文化街)被爆炸轟出宣武門外,當時這門民間俗稱順城門,是元朝初建北京城時的名稱,明末的民間仍一直延用著。出了地鐵站,便是又直又長的宣武門內大街,在《邸報》資料中,最慘重的災變區以此街為東邊界限。




   沿宣武門內大街可見左手有一條「抄手胡同」,走到盡頭就到達一條「頭髮胡同」,嘿!這胡同依然是明朝的古名呢,再往北走,尚有鐵匠胡同、手帕胡同也保留了古名。從抄手胡同拐入頭髮胡同,就應該繞「象房」走了半圈了,象房在明清時專養外國進貢的象,平日養來無用,只在重大儀式時讓大象列在兩旁,以顯威風。災變時,象房傾圯,大象四下狂奔,更加混亂,不知後來他們怎麼將大象抓回去呢?

 

    走出頭髮胡同,要跨越佟麟閣路,穿入「永寧胡同」。佟麟閣路在明朝是不存在的,當時它還是一條寬闊的水道;永寧胡同在明朝也是不存在的,因為它當時不是一條胡同,而是一個由太監掌管的「王恭廠」。凡是太監掌管的都叫「廠」,王恭廠在紀錄上稱為「鑄鍋廠」,但災變後的朝廷奏章都將焦點集中在這兒,因為它實際上是間火藥廠!當時的調查相信,災變原因就是這間火藥廠爆炸!

  
(左)抄手胡同。(右)佟麟閣路,左邊是永寧胡同入口。

    災變發生前,北京東北方似有地震,人們聽見東北有震動,地底有雷聲一路傳來,接著便是驚天動地的爆炸了。《熹宗實錄》稱「王恭廠之變,地內有聲,如霹靂不絕,火藥自焚,煙塵障空,祿尾飄地,白晝晦冥,西北一帶相連四、五里許,房舍盡碎,時廠中火藥匠役三十餘人,盡燒死,止存一名吳二。」火藥廠的唯一生還者吳二也是位閹人,他被救火員救出後,自稱是廠中撮火藥的人役,《兩朝從信錄》有官員王業浩收集的吳二證詞,說:「但見飆風一道,內有火光,致將滿廠藥罈燒發,同作三十餘人,盡被燒死。」其時王恭廠內的大樹連根拔起,一棟樓房也被炸飛了,如此驚心動魄的場面,而我正站在王恭廠的中心地帶。


     王恭廠業已消失,但地名依然存在,清末民初地圖上尚記有「王公廠」,但名字已混沌了,大概以音傳名,「王恭」之義不可考,所以才誤傳為「王公」吧?畢竟明清時當地也住有不少王公貴族。我問當地老人家,他們也確實指向這個地點,說一九四九年前後這裏還叫王公廠,我問起這名稱時,老人家還很訝異我怎麼知道這個存在他們年少記憶中的名稱呢,雖然如此,他們也不知道這名稱的來歷。事實上,王恭廠在災變後就消失了,這地名之所以留下,或許是因為它背後的恐怖史實吧?如今,永寧胡同正穿過當年的王恭廠,我心底不禁拂過一陣寒意,不知我所站的地方,是當時的庭院、藥樓?抑或三十多名役人慘死的原爆點呢?

     剛步入永寧胡同不遠,赫見「承恩胡同」,這胡同名稱的來歷是明末的承恩寺,寺院早已不存。當年的「承恩寺胡同」在災變時有人目擊一部八人女轎經過,爆炸之後,只剩轎子打壞在一旁,女子和轎夫全都消失了。(但我後來一查,才發覺現有的承恩胡同並非明末的承恩寺胡同,後者今日已易名溫家街。)

 

      永寧胡同末端接上圓宏胡同,它也以鄰近的圓宏寺(明末稱「圓洪寺」)為名。我們一路走來,四處拍照,已引起別人的注意,這裏四下都有肩上圈著紅帶的老人家,紅帶上寫著「巡邏」之類的,是白天在家無事的老人加入社區守望相助的工作,我們也向幾位老人家打聽某某胡同的所在。

     這裏以前是大戶人家的住家,有的可以從門前的裝飾上看出來,但都在文革前後被人侵佔入住,變成亂七八糟的大雜院了。我們在端詳一間大雜院入口時,有位年輕人正好推腳車出門,見我的數位相機有趣,便與我搭訕起來,我問他可有聽說這一帶古時曾發生大災難?他說好像聽過,但不記得,因為他是外地來的,「這裏大多是外地來的,」他補充道,「真正北京人不多。」幾位老婦見我倆面生,便走上前來:「幹什麼的?」我說明來意,並問她們聽過災變嗎?

     「聽過,」一位老人說,「聽過死了好多人,發生在哪時就不知道了。」因為她也不是北京人,是年輕時從外地來的,當時不是說城市青年下放,鄉村青年又來城市嗎?幾位老婦七嘴八舌,告訴我一些她們所知曉的片段:「聽這一帶全倒了。」我告訴她,史上稱那災變為王恭廠爆炸,「王恭廠?不是那兒嗎?」她指的正是王恭廠方向,「我年輕剛來北京時還叫王恭廠的。」一旁的年輕人一頭霧水,完全沒聽過這名稱。

     我問老人家,圓宏胡同可是有間圓宏寺?「有,」她指向一旁,「這文明院不就是?」我心裏一緊,嗚呼,圓宏寺還存在,而且已經是大雜院(她們叫文明院)了。


     我抱著希望說:「可不可以參觀一下?」

     「行,我帶你去。」老人家說走就走,她帶我進入一扇側門,走沒幾步,拐進一條狹長的走道,兩旁全是磚頭堆起的房間,還堆滿雜物,「這裏以前是圓宏寺的迴廊……」她往上一指,果然有個迴廊的小拱門,還被人裝上了一扇醜陋的鐵門。「我年輕時還是家佛寺,這迴廊以前可漂亮呵,我常來玩……

     我們走到一棵大樹旁,她說寺院有四棵大樹,佔了大殿外的四角的庭院,而今大樹深陷在胡亂蓋起的房間、亂拉的電線和亂堆的雜物之中。她指向一扇在兩根大紅柱間的大門:「這原本是大殿的門,現在住的是屋主。」

     「寺院有屋主嗎?」我天真地問。

     「誰最先佔住誰就是屋主啦。」原來如此。我抬頭望屋頂,望見一片片突出的瓦當,瓦當上是蓮花圖形,依稀透露出這大殿原本的身分。


     我再看「屋主」的大門,門旁有一間小房,不太像是原來的結構,她向我解釋:「孩子長大啦,要新房子,大家便搬來磚頭、木料,一天便搭起來了。」就這樣,只要有需要,便有充當業餘建築師的鄰居和親友出現,才構成迷宮似的文明院,要不是有老人家指點,進了來還出不去呢。

 

     走著走著,見到一面牆上掛了張棉被,棉被忽然翻開,跑出一個女人來,跟老人家打了個招呼,便抖著身子離開了,原來這裏又是一個房間!老人家帶我繞了大殿一圈,見識了四棵大樹,才逛到寺院的山門,原來的山門早已不存,為了擴建馬路和人行道,整面牆和山門後退了好幾尺。

     山門面對著一條大街,依照方位,我知道這裏是明朝的「鬧市口」,老人家告訴我這條是鬧市口南大街,我於是告訴她:「明朝已經叫鬧市口了,當時應該是很熱鬧的。」老人家說:「我年輕時也很熱鬧呢!以前一到傍晚就整條街擺滿了攤販,幾年前才不准擺攤的。」看來一直到不久以前,這裏還延續著明末的風俗呢。我在小說中,還刻意讓主角在災變前來逛逛呢。

  

     這條大街在明朝稱為「圓洪寺街」,災變時,一位新上任的總兵四處拜客,行至此街,霹靂一聲,連人帶馬和七位隨從,消失得一乾二淨。同時,有一部女轎經過,爆炸烈風掀開了轎頂,女客仍在轎中,卻變得全身赤裸。當時的生者死者大多赤裸,我曾請教專攻流體力學的親友,他說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所經之處,會形成瞬間真空,衣服不是黏在身上的,便會被真空瞬間扯開,許多爆炸事件中都能見到此種現象。

     我們向老人家道別,走向地鐵「長樁街」站,還目睹馬路對面店鋪的火災。

     事實上這是我來北京第二趟逛災變區胡同,早在數天前我已來過一次,看清楚胡同名稱,以便回飯店與明末古地圖對照。當時我還往北一直走到復興門內大街,亦即明朝的「刑部街」,那裏是災變區的北界,房屋至該街之前完全粉碎,我步測距離,想像當時慘狀,爆炸後的重建工作緩慢,直到清代才形成今日的結構,倒是王恭廠爆炸後,朝廷立刻下令在內城西北角的御馬監另設「安民廠」製造火藥,以供當時吃緊的軍需。

     崇禎十一年,安民廠又爆炸了,但沒有天啟六年的王恭廠災變來得慘重,也沒有留存在庶民的記憶中。

  離開這裏時,我相信我可能再也見不到這些胡同了,因為奧運,因為發展,因為所謂文明,因為太多短視的理由,老北京的胡同文化正迅速消失中。近日見報,還說有發展商為迫遷胡同人家,雇人半夜闖屋打人,實行威脅恐嚇。

 

    轉眼已過三年,不知當年所遊的胡同,今日可仍在?

 

    最近去過的人,請告訴我好嗎?

張草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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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草‧突觸漩渦 Zhangcao's Synaptic Edd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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